工作总结
发布时间:2026-04-26【深度】医生下乡工作总结。
去年三月,具体几号记不清了,反正是刚过完年没几天,我开车拉着一个行李箱和两箱药-对,我自己带了些常用药,因为知道乡卫生院药房品种不全-到了柳树沟乡。换了几次路,最后一段是土路,颠得后备箱哐当响。下车时卫生院门口站着三个人,院长、护士长、药房主任。院长握着我的手说“可把你盼来了”。我当时心想,盼的是我这个人,还是我这个上面派下来的名额?后来才明白,都有。
头一周我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把药房翻了个底朝天。不是我勤快,是因为第二天开药时发现,我想开的厄贝沙坦没有,氨氯地平也没有,有的只是硝苯地平片和卡托普利,还都是短效的。一个高血压患者上午吃了硝苯地平,下午血压又飙到160,你让他一天吃三次?在农村,能按时吃一次就不错了。我跟药房主任老张说,这个得调。老张苦笑,说区里采购目录就这些,换品种要走书面申请,还得说明临床必要性。我花了三天,查了两篇基层高血压防治指南,把ACEI类和ARB类药物的优势、经济性对比、当地患者依从性预期改善率,做成一张A4纸的简表,附上申请。老张看了说“你这写得太硬了”,他帮我改成了“请示”的口吻,加了句“恳请卫健委领导考虑基层实际”。申请递上去后三周没动静。我又打了两通电话给区卫健委药政科,对方说“在走流程”。第四周终于批了。厄贝沙坦和氨氯地平进药的那天,我把药拿在手里,有点像开张的感觉。三个月后回头看数据,我经手的高血压患者里,按医嘱规律服药的比例从接手前的不到一半提到了大概三分之二。但说“控制率从43%升到67%”,这话我不敢跟别人讲,因为那个43%是全乡去年的统计口径,67%只是我这几个月能随访到的六十几个人,失访的还有十几个。汇报材料里可以这么写,但自己心里要清楚,这数字有水分。
真正让我睡不着的,是十一月那个夜班。六岁男孩,高热抽搐被送来时已经抽完了,但意识还是糊的。我问家长在村里打过什么针,说“退烧针”,药名不知道。我查体发现脖子硬,巴氏征那边有点不对劲。脑子里过了一遍:高热、抽搐后意识障碍、颈抵抗、病理征可疑-病毒性脑炎?细菌性脑膜炎?不管哪种,卫生院都处理不了。我跟家长说必须转县医院,救护车最快四十分钟到。家长问能不能先给孩子打一针,我说打什么针?当时我脑子里有三四个选项,甘露醇?没有明确颅内压增高证据,万一只是高热惊厥,甘露醇就是过度治疗。地塞米松?可以用,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我想了大概十秒钟,说先做两件事:物理降温加退热栓,建一条静脉通道备用。为什么建静脉通道?因为万一在路上或者等救护车时再次抽搐,我能给药。家长同意了。孩子当时体温39.8℃,我让护士用温水擦身,同时塞了对乙酰氨基酚栓。过了大概十五分钟,孩子真的又抽了,这次持续了四十秒左右,双眼上翻、四肢僵硬。我告诉自己不能慌,地西泮按0.3mg/kg算,这个孩子大概18公斤,给5毫克,静脉缓慢推注。推的时候手没抖,但推完后我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。抽搐停了,孩子呼吸平稳。救护车来之前,我又听了一次心肺,还好。车开走后我坐在诊室里,拿笔写记录,发现手在抖。那晚上我反复想,如果当时我判断错了,如果孩子不是脑膜炎而是复杂性热性惊厥,我给了地西泮也算合理,但如果我为了省事直接上了甘露醇,或者给了一剂头孢曲松想“先压一压”而延误了转院,那后果是什么?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:在乡下,你能做什么不重要,你清楚自己不能做什么才保命。保的是病人的命,也是自己的执业生涯。 【jK251.com 教师范文大全】
心理这块,我每周三下午开咨询门诊。说是门诊,其实就是普通诊室,把门关上说“咱们聊会儿”。有个老太太我印象特别深,67岁,反复心慌胸闷手抖,县医院查了两轮没查出问题,乡镇医生给开了稳心颗粒。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坐下来就说“大夫我这病怪得很”,然后开始讲,停不下来。我没有打断她,听了整整二十分钟。她讲完以后我问了一个问题:这些不舒服,夜里躺下以后会好些吗?她愣了几秒钟,说好像会。我再问:那您平时白天都干啥?她说老伴去年走了,现在一个人,白天除了做饭就是坐着发呆。我问她发呆的时候想什么,她说想以前的事,想多了就觉得胸口堵得慌。我给她做了PHQ-9,18分。我说阿姨,您这不是心脏病,也不是神经官能症,是抑郁。她说“我没疯”。我换了个说法:您的情绪太累了,累到身体替它发出了信号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问“那吃药能好不?”我开了舍曲林25毫克每天一次,同时跟她约定每周三下午来一次,每次十五分钟,我给她打分、问反应、听她说这一周怎么样。第三周她来的时候,还没等我开口就说“大夫,我上周有一天,中午吃完饭去院子里站了十分钟,看了会儿天。”我愣了一下,她说以前从来不想出屋,那十分钟她觉得天挺蓝的。我PHQ-9打到9分。这个案例后来我跟年轻医生讨论时说过,关键不是舍曲林,是第二周她来的时候突然质问我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神经病?”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,但我没有解释,也没有反驳,我说“阿姨,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?”她说以前每次去县医院,医生听她说完就直接开检查单,从来不问她一个人在家里怎么过。我才明白,她那句话不是在攻击我,是在告诉我她被人当作“想太多的人”太久了,她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回应。我给了她什么?可能就是那每周十五分钟,让她觉得有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。
但也有搞不定的。一个老慢支患者,肺功能FEV1只有47%,我给他开噻托溴铵吸入剂,教了三遍,他说会了。一周后来复诊,症状一点没改善。我让他当场演示一遍——他把胶囊从铝箔里抠出来,直接丢嘴里,吞下去了。我当时真的想骂人,但忍住了。我问“我上次怎么说的?”他说“你说吸的,我记成吃的了。”我拿了一个新的吸入装置,把每一步拆成六个动作,让他做一遍我纠正一遍,再做一遍,直到连续两次全对才让他走。同时我给了他一页手画的图,把胶囊放进装置、刺破胶囊、深深吸气、屏气五秒,每一步用箭头标清楚。从那以后,我改了一个流程:所有新开吸入剂的患者,必须在药房当面给我演示一次,我看合格才放人走。这个流程执行下来,正确使用率从一半多一点提到了将近九成。但那个吞胶囊的病人,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,可能他觉得丢面子不好意思来了,也可能去了别处。这是我觉得没做好的地方——我当时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或者让村医带个话,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,是我没教明白。
药品效期的事也栽过跟头。我刚去的时候发现氨溴索口服液积压了三箱,再两个月就过期了。我问药房老张怎么进这么多,他说以前每次进五箱,因为区里配送费贵,一次多进点划算。我算了一下,半年用不完的那些药品,积压过期浪费的钱比配送费高多了。我自己做了个Excel表,按药品分类,每半月核对一次近效期(三个月内要过期的),标黄提醒。然后跟老张商量,把采购频次从每季度改成每两月,量砍半。老张说“那就得多跑几次手续”,我说我帮你填。后来他也没让我填,自己改了。走之前我把我那张效期表打印出来贴在药房墙上,表下面写了一行字:每半个月看一次,黄色的药优先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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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周五下午的病例讨论,我坚持了十个月。不讲课,只聊这一周碰到的拿不准的病人。规矩很简单:每个人先说出自己的处理思路,然后其他人挑毛病,我最后补充。有一回一个年轻医生说了一个头疼的病人,他开了布洛芬,没查血压。我问为什么不查,他说“才23岁,不像高血压”。我说我上个月就碰到一个26岁的原发性高血压,160/100,没有任何症状。他愣了一下,说“我以后都查”。我说不是都要查,是在你脑子里建一个列表:头痛,首先要排除哪几种情况?你能列出来吗?他列了三个,我说再加两个:高血压、颞动脉炎(虽然年轻人罕见,但老年病人要想到)。这样的讨论每次大概40分钟,有时争执得厉害,有次两个年轻医生为一个糖尿病患者的用药方案差点吵起来,我在旁边喝茶没吭声,等他们吵完了我问了一句“你们两个说的方案,哪种病人更能坚持吃?”他们同时闭嘴了。后来那个跟我吵得最凶的医生,有一周拿了一个病例来,自己先写了三段分析,然后说“老师您看我这样想对不对”。我觉得这就够了。
这一年的下乡工作,如果让我说最大的收获,不是什么数据指标,也不是那些成功案例。而是在很多个傍晚,我一个人在卫生院宿舍里,回想这一天看过的病人,发现有的时候我做得对,有的时候做得不对,更多的时候是说不清对错,只是在当时的能力和信息范围内做了一个选择。那个高热抽搐的孩子,如果我当时判断错了呢?那个吞胶囊的老慢支病人,如果我再耐心一点多问一句“你回去以后怎么用的药”呢?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我只是越来越清楚一件事:基层医生能做的事很少,但要为这个“很少”负全责。每一个决定后面都是一个具体的人,这个人在那一天走进你的诊室,把他的不舒服、他的害怕、他的不信任或者他的期待,全部放在你面前。你得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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